曾经我也是难民——专访联合国难民高专萨利赫

2026年1月1日,萨利赫就任联合国难民高专。几天后,他便离开日内瓦总部的会议室,前往肯尼亚和乍得的难民营,以此表明,他计划以实地行动来领导这个因危机频发而承受巨大压力的机构。
他日前在接受《联合国新闻》专访时坦言,这份责任在各个层面上都无比重大。面对艰巨的任务,他的声音略显哽咽。
从亲历者到决策者
对于六十多岁的萨利赫而言,难民事务高级专员这一角色绝非抽象概念而是切身经历。
1960年,萨利赫出生于伊拉克库尔德地区,少年时期便成为难民,并在流亡中度过多年,属于一代在萨达姆·侯赛因统治下因战争与压迫而成长的人。他曾在英国求学,步入政坛,最终重返家园,并于2018年成为伊拉克第八任总统。这段人生轨迹,使他对仍深陷流离失所困境的人们有着深刻的理解。
他表示,每一项统计数字背后,都是一个生命。他们怀有愿望、享有尊严以及追求更好未来的权利。
这种对个体尊严的坚持,是他履职以来的信条。然而,现实同样严酷:全球应对流离失所的体系正面临巨大压力。尽管流离失所人数持续上升,人道主义资金却不断紧缩,这迫使像难民署这样的机构在需求不断扩大的情况下,竭力调配本已有限的资源。
一个无休止的危机
几十年来,难民保护体系一直建立在这样一种假设之上:流离失所只是暂时的。人们逃离家园,获得保护,最终在安全条件下返回家园。
萨利赫指出,成为难民不应是一种宿命,而本应是一种暂时的处境。
然而,随着冲突持续、政治解决停滞,这一假设悄然崩塌。如今,近三分之二的难民生活在人道机构所称的“长期流离失所”状态中——五年、十年,甚至二十年或更久,都没有获得持久解决方案。许多儿童在难民营中长大,几代人从未见过家人逃离的家园。
萨利赫直言道:“这是不可接受的,也是对基本人权和尊严的侵犯。”
他提出了雄心勃勃的计划:在十年内,将全球长期流离失所人数减半。萨利赫坦言,这一目标单凭难民署自身能力和资源是无法实现的。
萨利赫表示,这一战略需要推动从单纯的人道援助转向经济融入,让难民能够参加工作,创造社会价值,而不是长期依赖援助。
要实现这一目标,需要形成广泛的合作联盟,包括开发银行、私人投资者、捐助国以及难民收容国的共同参与,而这些国家有时自身也在面临经济压力。同时,这一战略还要求全球政治意愿的转变。然而,在许多富裕国家收紧边界、而非提供机会的背景下,这一转变尤为艰难。
东道国承受沉重压力难民危机的一个长期悖论在于,大多数难民由资源有限的中低收入国家接纳。。
从哥伦比亚到乌干达,从乍得到孟加拉国,这些国家在本国经济压力之下,接纳了绝大多数流离失所者,但获得的国际支持往往不足。即便自身民众面临经济困境,其教育、医疗和就业体系承受巨大负担。萨利赫对这些难民接纳国和社区的慷慨深感敬佩。然而,他指出,慷慨亦有其限度。如果缺乏持续的投资与包容,这一体系可能演变为长崎危机,使流离失所者成为被“安置”而非真正融入社会的群体。
寄语全球流离失所者
在肯尼亚北部约有30万人居住的卡库马难民营,以及接纳叙利亚难民的土耳其各大城市中,萨利赫看到了超越绝望的力量。
他说,“我遇到的每一位难民身,都展现出真实而强大的韧性。”
这种坚忍不拔的精神正是他想传递的信息,尤其是对在不确定环境中成长的年轻难民的寄语:“我想对年轻人说,我们将努力帮助你们发挥潜能,不仅要提供保护,更要实现各种可能。”
这标志着一种转变:从单纯将难民视为受害者和受助者,转向承认他们是自身未来的行动主体。同时,这也意味着国际社会有责任创造条件,使这种潜能得以真正发挥。